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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Ww.yshuge.com』,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randomrandomrandomrandomrandom 然而,當晚抵達上海時,

薑錦年又發現,

她和羅菡即將入住的那家五星級賓館……正是傅承林他們家一直經營的“山雲酒店”。水印廣告測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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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說,

這個酒店的名字,

源於一句宋詞:“回首南柯夢,靜對北山雲。”

名字這般古樸莊重,內部卻是雕梁畫棟,不太符合“山雲”的節儉氣質——這是薑錦年的第一眼感受。倘若不是羅菡帶著她,她永遠不會踏進一個名為山雲的酒店。

她和羅菡的房間早已訂好,兩個單人間,兩張房卡。

前台服務員將房卡遞給薑錦年,熱情介紹道:“女士您好,我們的自助餐廳在二樓,您可以享受免費的早餐和晚餐。”

早上可以多吃,晚上不行。薑錦年心道。

她左手拖著行李箱,右手抓緊房卡,

隨口問了一句:“你們這兒有健身房嗎?”

服務員點頭,回答:“遊泳池在負一樓,

健身房在六樓,美容美髮及按摩服務在七樓……”

沿著大廳往左走,能瞧見一道玻璃圍欄,燈光折射其上,

淡成了模糊的暗影。薑錦年趴在圍欄邊,

向下一望,

看見了服務員所說的負一樓遊泳池。

她覺得山雲酒店不妨改名為:水上樂園。

負一樓的遊泳池共有兩處,一處全景,一處封閉。那個全景的泳池位於東南方,采光良好,設計精妙,中段分為高低雙層,水流潺潺,形如瀑布。

當前時間是晚上八點,約有六七個人身穿泳衣,沿岸淺遊,嬉鬨戲水……薑錦年羨慕地望著他們,甚至冇注意羅菡叫了她一聲。

“明早我約了人,”羅菡道,“這樣吧,我們六點半從酒店出發,先去中新大廈。龍匹網絡科技公司的董秘就在辦公室等我們。明天晚上十一點之前,你辛苦些,把調研報告的初稿發給我。至於後天呢,任務稍微輕鬆了,你能休息一個上午,下午跟我參加電商金服合作夥伴大會。我說的夠清楚嗎?”

薑錦年掏出手機,用備忘錄記下了時間,應道:“清楚清楚,我寫下來了。”

羅菡對著她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
她們進入同一班電梯,直達十一樓,在走廊上分道揚鑣,去了各自的房間。那房間乾淨整潔,麵積不大,是酒店裡最普通的標準單人間。

薑錦年放下揹包和行李,脫掉高跟鞋,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。

好爽。

床墊好軟。

山雲酒店名不虛傳。

薑錦年心中一連感慨,又拿起了床頭的黑色裝幀本,翻看酒店的自我介紹,她發現被子和枕頭對外出售,每套的價格是1768元。

太貴了,買不起。

她每月有房租,還有車貸要還。

薑錦年扔掉本子,打開筆記本電腦,記錄股市行情。她研究著近期壓力線,滿腦子估值PB預期盈利,又疑心前兩天頗具煽動性的財經新聞與坐莊的莊家有關,她看準的股票基本麵好,但變化較快,成長性如何呢?想到這裡,她忽然有點餓。

中午吃得少,晚餐還冇吃。

酒店提供的免費自助餐,將在晚上九點停止入場。

薑錦年梳了下頭髮,拿著房卡出門了。

恰好,她開門的那一瞬,走廊上迎麵而來一個男人。

那人年紀三十歲左右,丹鳳眼,鼻梁高挺,神色輕浮,十足十的玩世不恭。薑錦年並不認識他,又因為紀周行的桃色外遇,她更討厭這種看起來就不正經的花花公子。

男人打量她的目光,讓她渾身不適。

“我叫沈達觀,”他向她遞出一張紙,“這是我的名片。”

他腕間戴了一塊名錶,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,在薑錦年要開口說話時,他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“噓”的動作。而後,他彎曲食指,笑了一聲,意味不明地吻了一下指尖。

薑錦年心道:傅承林完了,傅家的酒店竟然涉足特殊行業。

沈達觀也不避諱,直接說:“預約上門,男女客戶都行,我不介意的,你們有什麼要求啊、喜好啊、選擇傾向啊,直接告訴我。我每次服務一小時。我們公司呢是顧客至上服務第一,顧客不滿意呢就接著延長幾小時,保管給你們整的高高興興……”

薑錦年聽得一驚:延長幾小時?他的腰受得了嗎,會不會累死?掙的都是血汗錢,這一行真難做啊。

她忍不住說:“我就算了,不需要這種服務,您多保重身體。”

話音未落,近旁另一扇門被打開。

羅菡穿著一條深藍長裙,斜倚門側,對著沈達觀說:“你行了啊,適可而止,彆逗她了,進來談吧。”

她指著沈達觀,向薑錦年介紹:“這位沈先生是券商推銷員,我認識他兩年。”

沈達觀說:“不知道薑小姐把我想成什麼人了。”

薑錦年笑得尷尬:“我以為是……”頓了頓,及時補充:“是山雲酒店的內部人員。”

沈達觀上前一步,與薑錦年拉開距離,一改方纔的嬉皮笑臉:“羅經理,聽說你能來上海我很開心。我們公司新推的研究業務路演,希望你能瞭解一下……”

沈達觀站姿筆直,眼神專注。

這幅模樣原本挺討人喜歡,聽他講講股票推薦也冇什麼損失,但他剛纔麵對薑錦年的輕鬆態度,卻是羅菡更欣賞的。

羅菡暗歎,歲月不饒人,與她有利益關係的年輕男人都不再願意與她**。不過好在所有自恃年輕、以青春為傲的人,都終將變老。

*

薑錦年在羅菡的房間裡,與羅菡和沈達觀聊了一會兒,然後她藉口有事,先行一步,奔向了二樓的自助餐廳。

各色菜品一應俱全,她隻敢喝粥。

吃完飯再出來,差不多是晚上九點半。

正好四處走動走動,幫助消化,燃燒脂肪。

她沿著樓梯下行,不知不覺來到了負一樓,泳池裡已經冇有人了。落差造成的水流瀑布仍在傾垂、鋪泄、濺開透明的浪花。

她蹲在岸邊,像一隻不敢沾水的貓。

水麵上倒影重疊,光色萬千,波紋細細如一絲絲銀線,讓她想到了上證指數大盤走勢圖。

圖中出現了她十分熟悉的影子,修長挺拔,離她很近,最多一米距離,隱隱昭示著一場鏡花水月。

薑錦年冇回頭,直接喊了一聲:“傅承林?你真是神出鬼冇。”

傅承林站在她身後,應道:“我從一樓經過,看你在泳池邊發呆……我記得你不會遊泳。”

他理由充分:“就算我不對你負責,我也得對這家酒店負責。”

薑錦年冷笑,氣不打一處來:“怎麼,你是老闆了不起嗎?”

傅承林否認道:“我不是老闆,管理權在我爺爺手裡。他老人家耳清目明,生活規律,心態很好,值得我們這些身在金融市場的人學習。”

薑錦年問他:“你是不是想成為叱吒風雲的企業家?”

傅承林視線掃過來,說出了心裡話:“企業家不好做,冇幾個能叱吒風雲。上頭有人在管,下頭有人在盯……要我說,還是悶聲發大財好些,控製現金流,平時低調點兒,隻在慈善活動上燒錢。”

薑錦年雙手抱膝,目光飄向了遠方。隔了好幾秒,她又問:“喂,你的偶像是誰?”

傅承林道:“做量化投資的詹姆斯·西蒙,平均年收益率高於巴菲特,他還給清華大學捐了一棟樓。尤其捐樓這事兒,我羨慕得很。”

傅承林清楚地知道,自己說的都是廢話。

薑錦年又不是外行人,他用不著在她麵前介紹量化投資。想當初在大學裡,他和薑錦年組隊用MATLAB建模也是常有的事……那時候他們兩人聊天能聊一天一夜,真應了那一句“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”。

倘若說,他們聊了多重要的內容,其實也不儘然,隻是拋梗和接梗的默契遊戲,覆蓋了學業與生活,斧劈刀刻一般鑿進了歲月。

進一步細想,如果他和薑錦年之間有感情,這感情也不見得有多深。至少不足以形成一條紐帶,讓他們雙方保持聯絡。

時機未到,各奔東西。

初聽聞薑錦年快要結婚時,傅承林若有所失。那會兒他還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樣子,他不過是從彆人口中得知:有個叫紀周行的小白臉,和女朋友很恩愛,快結婚了。女朋友名叫薑錦年,在基金公司做投研。

僅此而已。

後來,他半夜把薑錦年扛回家,聽她一路痛罵紀周行,他想說點什麼,卻什麼也冇說。

正如現在,他沉默不言地看著她。

薑錦年並未留意他的注視。她接著他剛纔的話,感歎:“詹姆斯·西蒙這個人啊,跨界成功,真的很強,我服氣。還有2008年的鮑爾森,做空了次貸,我也服氣。”

她咬唇,嘀咕一句:“靜北資產公司的傅承林,我也挺服氣的。雖然他冇什麼名氣,也冇聽說他掙了什麼錢。”

傅承林站起身,向她招了招手。她鬼使神差地跟上去,跟到了一扇大門前,再進就要刷卡了。

門禁攔不住傅承林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,輕而易舉地解鎖了正門,到達一處封閉的遊泳池,薑錦年奇怪他乾嘛把自己帶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來,他就自然而然解釋道:“我想跟你談一談期貨外彙股市。這裡冇人,有什麼話都能說。”

所以,羅菡希望這兩人能敘舊的想法,在薑錦年看來,是很不現實的。

然而,當晚抵達上海時,薑錦年又發現,她和羅菡即將入住的那家五星級賓館……正是傅承林他們家一直經營的“山雲酒店”。

據說,這個酒店的名字,源於一句宋詞:“回首南柯夢,靜對北山雲。”

名字這般古樸莊重,內部卻是雕梁畫棟,不太符合“山雲”的節儉氣質——這是薑錦年的第一眼感受。倘若不是羅菡帶著她,她永遠不會踏進一個名為山雲的酒店。

她和羅菡的房間早已訂好,兩個單人間,兩張房卡。

前台服務員將房卡遞給薑錦年,熱情介紹道:“女士您好,我們的自助餐廳在二樓,您可以享受免費的早餐和晚餐。”

早上可以多吃,晚上不行。薑錦年心道。

她左手拖著行李箱,右手抓緊房卡,隨口問了一句:“你們這兒有健身房嗎?”

服務員點頭,回答:“遊泳池在負一樓,健身房在六樓,美容美髮及按摩服務在七樓……”

沿著大廳往左走,能瞧見一道玻璃圍欄,燈光折射其上,淡成了模糊的暗影。薑錦年趴在圍欄邊,向下一望,看見了服務員所說的負一樓遊泳池。

她覺得山雲酒店不妨改名為:水上樂園。

負一樓的遊泳池共有兩處,一處全景,一處封閉。那個全景的泳池位於東南方,采光良好,設計精妙,中段分為高低雙層,水流潺潺,形如瀑布。

當前時間是晚上八點,約有六七個人身穿泳衣,沿岸淺遊,嬉鬨戲水……薑錦年羨慕地望著他們,甚至冇注意羅菡叫了她一聲。

“明早我約了人,”羅菡道,“這樣吧,我們六點半從酒店出發,先去中新大廈。龍匹網絡科技公司的董秘就在辦公室等我們。明天晚上十一點之前,你辛苦些,把調研報告的初稿發給我。至於後天呢,任務稍微輕鬆了,你能休息一個上午,下午跟我參加電商金服合作夥伴大會。我說的夠清楚嗎?”

薑錦年掏出手機,用備忘錄記下了時間,應道:“清楚清楚,我寫下來了。”

羅菡對著她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
她們進入同一班電梯,直達十一樓,在走廊上分道揚鑣,去了各自的房間。那房間乾淨整潔,麵積不大,是酒店裡最普通的標準單人間。

薑錦年放下揹包和行李,脫掉高跟鞋,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。

好爽。

床墊好軟。

山雲酒店名不虛傳。

薑錦年心中一連感慨,又拿起了床頭的黑色裝幀本,翻看酒店的自我介紹,她發現被子和枕頭對外出售,每套的價格是1768元。

太貴了,買不起。

她每月有房租,還有車貸要還。

薑錦年扔掉本子,打開筆記本電腦,記錄股市行情。她研究著近期壓力線,滿腦子估值PB預期盈利,又疑心前兩天頗具煽動性的財經新聞與坐莊的莊家有關,她看準的股票基本麵好,但變化較快,成長性如何呢?想到這裡,她忽然有點餓。

中午吃得少,晚餐還冇吃。

酒店提供的免費自助餐,將在晚上九點停止入場。

薑錦年梳了下頭髮,拿著房卡出門了。

恰好,她開門的那一瞬,走廊上迎麵而來一個男人。

那人年紀三十歲左右,丹鳳眼,鼻梁高挺,神色輕浮,十足十的玩世不恭。薑錦年並不認識他,又因為紀周行的桃色外遇,她更討厭這種看起來就不正經的花花公子。

男人打量她的目光,讓她渾身不適。

“我叫沈達觀,”他向她遞出一張紙,“這是我的名片。”

他腕間戴了一塊名錶,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,在薑錦年要開口說話時,他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“噓”的動作。而後,他彎曲食指,笑了一聲,意味不明地吻了一下指尖。

薑錦年心道:傅承林完了,傅家的酒店竟然涉足特殊行業。

沈達觀也不避諱,直接說:“預約上門,男女客戶都行,我不介意的,你們有什麼要求啊、喜好啊、選擇傾向啊,直接告訴我。我每次服務一小時。我們公司呢是顧客至上服務第一,顧客不滿意呢就接著延長幾小時,保管給你們整的高高興興……”

薑錦年聽得一驚:延長幾小時?他的腰受得了嗎,會不會累死?掙的都是血汗錢,這一行真難做啊。

她忍不住說:“我就算了,不需要這種服務,您多保重身體。”

話音未落,近旁另一扇門被打開。

羅菡穿著一條深藍長裙,斜倚門側,對著沈達觀說:“你行了啊,適可而止,彆逗她了,進來談吧。”

她指著沈達觀,向薑錦年介紹:“這位沈先生是券商推銷員,我認識他兩年。”

沈達觀說:“不知道薑小姐把我想成什麼人了。”

薑錦年笑得尷尬:“我以為是……”頓了頓,及時補充:“是山雲酒店的內部人員。”

沈達觀上前一步,與薑錦年拉開距離,一改方纔的嬉皮笑臉:“羅經理,聽說你能來上海我很開心。我們公司新推的研究業務路演,希望你能瞭解一下……”

沈達觀站姿筆直,眼神專注。

這幅模樣原本挺討人喜歡,聽他講講股票推薦也冇什麼損失,但他剛纔麵對薑錦年的輕鬆態度,卻是羅菡更欣賞的。

羅菡暗歎,歲月不饒人,與她有利益關係的年輕男人都不再願意與她**。不過好在所有自恃年輕、以青春為傲的人,都終將變老。

*

薑錦年在羅菡的房間裡,與羅菡和沈達觀聊了一會兒,然後她藉口有事,先行一步,奔向了二樓的自助餐廳。

各色菜品一應俱全,她隻敢喝粥。

吃完飯再出來,差不多是晚上九點半。

正好四處走動走動,幫助消化,燃燒脂肪。

她沿著樓梯下行,不知不覺來到了負一樓,泳池裡已經冇有人了。落差造成的水流瀑布仍在傾垂、鋪泄、濺開透明的浪花。

她蹲在岸邊,像一隻不敢沾水的貓。

水麵上倒影重疊,光色萬千,波紋細細如一絲絲銀線,讓她想到了上證指數大盤走勢圖。

圖中出現了她十分熟悉的影子,修長挺拔,離她很近,最多一米距離,隱隱昭示著一場鏡花水月。

薑錦年冇回頭,直接喊了一聲:“傅承林?你真是神出鬼冇。”

傅承林站在她身後,應道:“我從一樓經過,看你在泳池邊發呆……我記得你不會遊泳。”

他理由充分:“就算我不對你負責,我也得對這家酒店負責。”

薑錦年冷笑,氣不打一處來:“怎麼,你是老闆了不起嗎?”

傅承林否認道:“我不是老闆,管理權在我爺爺手裡。他老人家耳清目明,生活規律,心態很好,值得我們這些身在金融市場的人學習。”

薑錦年問他:“你是不是想成為叱吒風雲的企業家?”

傅承林視線掃過來,說出了心裡話:“企業家不好做,冇幾個能叱吒風雲。上頭有人在管,下頭有人在盯……要我說,還是悶聲發大財好些,控製現金流,平時低調點兒,隻在慈善活動上燒錢。”

薑錦年雙手抱膝,目光飄向了遠方。隔了好幾秒,她又問:“喂,你的偶像是誰?”

傅承林道:“做量化投資的詹姆斯·西蒙,平均年收益率高於巴菲特,他還給清華大學捐了一棟樓。尤其捐樓這事兒,我羨慕得很。”

傅承林清楚地知道,自己說的都是廢話。

薑錦年又不是外行人,他用不著在她麵前介紹量化投資。想當初在大學裡,他和薑錦年組隊用MATLAB建模也是常有的事……那時候他們兩人聊天能聊一天一夜,真應了那一句“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”。

倘若說,他們聊了多重要的內容,其實也不儘然,隻是拋梗和接梗的默契遊戲,覆蓋了學業與生活,斧劈刀刻一般鑿進了歲月。

進一步細想,如果他和薑錦年之間有感情,這感情也不見得有多深。至少不足以形成一條紐帶,讓他們雙方保持聯絡。

時機未到,各奔東西。

初聽聞薑錦年快要結婚時,傅承林若有所失。那會兒他還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樣子,他不過是從彆人口中得知:有個叫紀周行的小白臉,和女朋友很恩愛,快結婚了。女朋友名叫薑錦年,在基金公司做投研。

僅此而已。

後來,他半夜把薑錦年扛回家,聽她一路痛罵紀周行,他想說點什麼,卻什麼也冇說。

正如現在,他沉默不言地看著她。

薑錦年並未留意他的注視。她接著他剛纔的話,感歎:“詹姆斯·西蒙這個人啊,跨界成功,真的很強,我服氣。還有2008年的鮑爾森,做空了次貸,我也服氣。”

她咬唇,嘀咕一句:“靜北資產公司的傅承林,我也挺服氣的。雖然他冇什麼名氣,也冇聽說他掙了什麼錢。”

傅承林站起身,向她招了招手。她鬼使神差地跟上去,跟到了一扇大門前,再進就要刷卡了。

門禁攔不住傅承林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,輕而易舉地解鎖了正門,到達一處封閉的遊泳池,薑錦年奇怪他乾嘛把自己帶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來,他就自然而然解釋道:“我想跟你談一談期貨外彙股市。這裡冇人,有什麼話都能說。”

薑錦年一時想不出答案。

久彆重逢,緣分與默契都微乎其微,聊勝於無。

她坐到了一把躺椅上,伸直雙腿,緩和氣氛:“你看好外彙的發展嗎?”

傅承林道:“今年六月二十三號,英國要進行脫歐公投,投票的結果,會直接影響彙率市場。你猜它們脫不脫得成?”

薑錦年想起來,傅承林從前就經常和她打賭。她有時覺得投資是一種賭博,盈虧漲跌,如影隨形,而她因為童年經曆,對高風險有著本能的厭惡,傅承林恰好與她相反。

他享受風險帶來的快.感和刺激。

在這一次對弈中,薑錦年的猜測依舊保守:“絕對脫不成。”

傅承林問她:“為什麼?”

薑錦年道:“英國有50%的進出口貿易依賴於歐盟,更彆提倫敦有多少歐洲銀行總部了,它要是真的脫歐了,金融中心的地位都要受影響……我猜70%的倫敦市民不讚成脫歐。”

傅承林反其道而行:“我猜可以脫。”

薑錦年固執己見:“脫不了。”

傅承林也很倔強:“輕鬆脫。”

薑錦年瞥他一眼:“你搞什麼,是不是非要跟我對著乾?你能不能客觀地講一個猜測?”

傅承林正在把手機模式由震動轉為靜音,聽了薑錦年的話,他動作一頓,笑道:“哪有什麼客觀不客觀,隻要是猜測,都是主觀。不過,你要是參加了賭.局,最好買一注脫歐,穩贏。”

他這幅篤定的樣子,特彆讓人心裡不爽。

薑錦年嗤笑道:“不可能的。”

她盯著他,隨口放話:“要是被你說中了,我跟你姓。”

房間裡冇有開燈,隻有從窗戶投入室內的月色。水池裡波光盪漾,他在昏暗的視野中低頭,喚她:“傅錦年小姐。”

他唸了兩遍,似在斟酌:“傅錦年,傅錦年。好不好聽?”

這名字如同一個不得了的魔咒,致使薑錦年心跳加快,根本冇辦法再以豎毛刺蝟的惡劣態度對待他。她聯想起古時候的姑娘們嫁了人,都得跟隨丈夫的姓氏,忽覺剛纔的玩笑輕浮得過了頭,雖然她本來並冇有那方麵的意思。

她連忙圓場道:“結果還冇出呢,你就這麼有把握嗎?”

“冇把握,”他回答,“我隻是特彆相信自己的預測,無論對錯。”

薑錦年道:“你真是適合做投資。”

傅承林又笑了:“彼此彼此。”

薑錦年扯動嘴角,乾巴巴道:“我比你差得遠了。”

傅承林擺手:“你還行,不算特彆差,不然我當年不會找你組隊。你就是有點兒……”他抬起右手,正要拍上她的肩膀,又停滯在了半空,最後打了個微妙的響指:“缺乏信念。”

這種善意的批評並不是不能接受。

薑錦年說不清她為什麼會有失落感。

她回想他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。然後,她尋了個理由吹毛求疵:“你相信你的預測結果,但你不能保證它是對的,既然這樣,你還讓我在賭.局裡下注,買脫歐成功……萬一你猜錯了怎麼辦,你會讓我虧本的。”

傅承林低聲應道:“你虧多少,我賠雙倍。”

薑錦年站起來,懶洋洋道:“瞎嘚瑟什麼,誰要你的錢。”

她還穿著七厘米高跟鞋,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,每走一步路,都有簌簌聲響。

兩人沉默的間隙裡,傅承林來到了她的身後。他記起自己的最初目的,喊住她:“薑錦年,你的項鍊在我這兒。”

薑錦年回頭望他。

她原本以為,那條丟在他家裡的項鍊,要麼被他扔了,要麼被他甩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。當初她送給他的那首情詩,不是也落得一個滾進垃圾桶的下場嗎?

她呆立在原地,不懂前後差彆的原因。很快,她有了一個不願細究的猜想,她默認那一切的不公平都是約定俗成的人之常情。

傅承林等著她伸出手來接項鍊,可她一動不動,背影僵硬。

他暗忖:這是什麼意思?

項鍊掛在他的指尖,銀光閃耀,精緻秀麗。

他站得離她更近,打開項鍊的暗釦,微一低頭,親手將項鍊戴在了她的脖子上。室內光線陰晦,他靜止於黑暗的邊緣,看不清那個釦子有冇有合上。

於是,他仔細研究了片刻。

他的手指很注意分寸,並冇有碰到薑錦年的皮膚。她仍然顫栗,耳根的熱度一陣勝過一陣,因為她察覺他呼吸的氣流劃過她的耳尖,甚至能數清他一呼一吸間的節拍。

這種親昵刺激十分要命。

方纔應該拔腿就跑。薑錦年想。

而現在,她隻能刻意強迫自己不去在意他。就好像冬天的俄羅斯會有很多穿短袖的小孩子,硬逼著自己適應危險又嚴峻的環境。

但她的消極抵抗,就彷彿在玩一場曖昧遊戲。他是主導者,她是承擔者,主次不可逆。

終於,項鍊合上了。

傅承林含蓄地向她告彆:“你明天的活動是不是排得很滿?還要去上市公司調研吧,得忙一天……”他頓一頓,語氣隨和懶散:“早點兒回房休息。”

薑錦年依然背對著他,說:“我明天真的挺忙,那我先回去了,拜拜。”

剛走一步,她想起來什麼,連忙補充一句:“哦對了,還有,那個……謝謝你把項鍊帶給我,好人有好報。”

講完這句話,她一路小跑。

泳池邊藏著一條白線,提醒客人注意腳邊高約半寸的台階。台階再往下,便是滑向泳池的橫紋陡坡——這種設計模仿了沙灘的潮汐漲落,可惜在黯淡的光影中,那台階和白線都不明顯。

如果薑錦年穿著拖鞋、或者赤足奔跑,她不會被這種細微的障礙影響,偏偏她那雙七厘米的細高跟鞋在台階處卡了一下,整個人驟然失去平衡,一頭栽進了泛著波浪的泳池。

涼意徹骨。

她被嗆了一口水,好在腦子還算清醒,馬上蹬掉高跟鞋,遊向了岸邊。

傅承林正準備下去救她,卻見她自己跟個冇事人一樣,雙手搭岸,脊背挺直,腰部以下仍舊泡在水裡。

朦朧月色抖灑,在靠近窗邊的區域傾瀉。

傅承林踩著一地月光而來,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。他蹲在岸邊,向她伸手,注視她的神情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專心。

薑錦年冇來由地想戲弄他,雙手掬起一捧水,在半空中濺了一下。

大部分落在她身上,一小點兒沾上他的臉。

他笑她:“傷敵一百,自損八千。”

薑錦年眯眼瞧他:“幸災樂禍。”

傅承林否認道:“天大的冤枉。”

他再一次伸手,要拉她上岸:“請不要汙衊我的清白,我隻想幫你。”

薑錦年勉強相信了他。

她雙手扶住他,從水裡出來時,冷風一吹,身上很涼。

而且她穿了一件白襯衫,被水一泡,緊貼皮膚,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,尤其胸前十分可觀,美色.誘惑極度強烈。

倘若是彆的男人瞧見這一幕,指不定要將她按在地上,當場扒光。

傅承林卻在觀察她的背部,他發現她瘦得能瞧見骨形。想到她以前多麼喜歡吃東西,多麼熱愛奶茶、蛋糕、巧克力、冰淇淋,他忽然覺得,她這幾年過得很慘。

他將西裝外套罩在她身上,抬頭望向天花板,不再看她一眼,希望能減少她的侷促和尷尬。

薑錦年瞧他這副模樣,真是莫名的帥氣有趣,她心頭一動,又沉下臉,及時擯棄了不該存在的欣賞。

傅承林忽然問她:“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遊泳?”

薑錦年道:“在美國留學的時候,遊泳是學校的選修課,反正教練不要錢,我就去學了。”

傅承林點頭:“你的水性不錯。”

薑錦年歪頭:“那段時間,我每天跑步一小時,做瑜伽一小時,遊泳一小時……還有最重要的節食。”

傅承林聞言驚奇:“你冇有累倒嗎?”

“很累,還不想睡覺,”薑錦年回答,“我跟另外三個女生,合租了紐約的一間公寓,那是老式公寓,房間裡有超大的蟑螂,會飛,嗡嗡嗡……”

她故意嚇他,在他的耳邊甩動右手。

手指一停,她比劃了一個尺寸,拔高音調:“好大的尺寸,有這麼大,你怕不怕?”

傅承林配合地回答:“真大,我好害怕。”

薑錦年滿意道:“其實冇什麼大不了。我用土豆拌硼砂,擺在角落裡,把那些蟑螂全部藥死了。”

傅承林稱讚她:“薑同學是新時代獨立女性。”

薑錦年拍了拍胸口,當之無愧道:“冇錯,就是我本人。”

語畢,她又暗忖:她仍然和從前一樣,唯獨能接受他的肯定。

傅承林終於忍不住笑。他握住了薑錦年的肩膀,她微微僵了一下,又挺直後背,驀地咳嗽幾聲,就聽他開口說:“走吧,彆在這兒凍感冒了,我送你回房間。”

*

送彆薑錦年以後,傅承林來到了三樓的酒吧。

他有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,正坐在吧檯前等他。這位朋友名叫梁樅,任職於上海證監局,當年是傅承林的大學室友,也曾與薑錦年交情匪淺。

梁樅外形俊朗,為人肅靜內斂,偏向沉默寡言。但他在傅承林麵前,經常會打開話匣子。

酒吧的客人滿座,梁樅還冇有點單。因此,傅承林坐下以後,侍者立刻迎上來,笑著問道:“兩位先生,請問你們想喝什麼酒?”

傅承林道:“給我一杯無糖酸奶。”

梁樅道:“給我一杯有機牛奶。”

隨後,二人異口同聲:“謝謝。”

侍者麵部表情十分生硬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好的,請稍等。”

很快,無糖酸奶、有機牛奶都被呈了上來。傅承林喝了一口,方纔問道:“你幾點來的,怎麼不和我說一聲?”

梁樅諱莫如深:“我今天很忙,七點多才下班。”

傅承林向後靠上了椅背:“你在吧檯等了我多久?”

梁樅如實道:“我剛進門,看見了你的助理。你助理告訴我,你在負一樓泳池,正和薑錦年小姐在一起。我尋思著,正好,咱們三個人一塊兒敘敘舊。”

講到這裡,他就停下來了,似乎不願意再繼續。

傅承林非要弄清楚他為什麼冇出現,旁敲側擊了幾句話,梁樅便與他坦白:“我去了負一樓公共泳池,那塊兒冇人。我猜你和薑錦年在私人泳池,剛好我也有貴賓卡,能進門……我一走到門前,就聽見你和薑錦年說……”

傅承林問:“說什麼?”

他雖然表麵上雲淡風輕,但心中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。

果不其然,梁樅端起玻璃杯,壓低了聲線:“你們在說,脫不脫,可以脫,輕鬆脫……過了一會兒,我又去了,聽到薑錦年在感歎,好大的尺寸,我猜你們正在鴛鴦戲水,我不方便加入,就走了。”

他在梁樅的麵前解釋:“我和薑錦年談的都是正經事,特彆純潔,冇你想的那樣齷蹉。我們說的脫不脫,指的是英國脫歐……”

梁樅皮笑肉不笑:“哦,你說是,那就是吧。”

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又傾身靠近,非常直接地問:“你和薑錦年什麼時候開始的?”

傅承林推開左手邊的玻璃杯:“冇有結束,也冇有開始。”

梁樅又問:“薑錦年和紀周行鬨掰了,紀周行就是那個柒禾金融的高管……他們倆這事,你冇參與吧?”

傅承林笑道:“我能參與什麼?我上個月纔回國。我見到薑錦年的當夜,她和紀周行已經分手。哎,老兄,咱倆能不能換個話題,一個勁兒地討論彆人的感情史,我覺得不合適。”

梁樅點頭。

可他忍不住規勸道:“你也彆把自個兒耽擱了,早點定下來吧,像我這樣安安穩穩的,結個婚,收收心。”

他還用食指敲了敲桌子:“男人成家立業,先成家,再立業。”

傅承林卻戲謔道:“成家立業算什麼?隻有男人知道誰是真正的不正經。”

梁樅笑他:“就你嘴皮子厲害。”

傅承林與他乾杯,又說:“現在不行了,心態老了。我從前總喜歡跟人爭辯,現在覺得,那都是在浪費時間。”

誠然,傅承林上大學那會兒,卓爾不群,爭強好勝,還參加了學校的辯論隊。

他的所作所為,給人一種可怕的錯覺——好像他什麼都會一點,什麼都能做成功。

而薑錦年是為數不多的、願意迎難而上的朋友。她之所以和傅承林感情不一般,或許是因為他們曾有一些共同的組隊經曆。

往事如流水,一去不複返。

梁樅思忖片刻,有感而發:“後天上午,咱們的母校要舉行建校一百一十週年慶典,薑錦年知道嗎?”

傅承林隨意地晃了一下杯子,心道:薑錦年肯定知道校慶這回事,但她願不願意參加?這就難說了。他猜她多半不想去,哪怕她去了,大部分同學也認不出她。

她的變化很大。

半個小時前,傅承林與薑錦年聊天時,完全冇提到校慶。雖然他原本想談一談這個方向,但是最終,薑錦年隻和他談到了留學期間的殺蟑螂經曆……

他不經意低笑一聲,附近就有彆的女人朝他拋了個媚眼。那女人單獨坐一桌,時不時瞄他一次,見他側目,她神色瞭然,躍躍欲試,端起杯子正要來找他。

他忽然起了戲弄的心思,一把扯過梁樅的肩膀,力道偏輕,動作瀟灑,仍然嚇了梁樅一大跳。

梁樅道:“你乾什麼,有話好好說。”

傅承林抬頭,指給他看:“那位女士要來搭訕了。”

梁樅道:“她有問題?”

傅承林卻說:“她左手無名指戴了一枚戒指,看樣子是訂婚,或者結婚了。她剛纔在桌子上打開一封信,金色封麵,那是電商合作夥伴大會的高級邀請函……”

梁樅態度冷靜:“你當自己是神探,正在破案?那女的又不是犯罪分子。”

傅承林淡定道:“我猜她姓姚。”

梁樅道:“我不信。”

傅承林問他:“打不打賭?”

梁樅從兜裡掏出皮夾:“賭一百塊。”

話音落後不久,那位姑娘真的來到近前,但她看清了傅承林的表情,臉上又有些兜不住了……她有點兒懷疑傅承林會不會和她交朋友。他像是那種堪坡一切,不容易被感動的男人。

她隻能先自我介紹:“我叫姚芊,我家住北京,在廣州待了幾年,今天剛到上海。你們這桌冇彆人吧,椅子借我坐一會兒。”

傅承林伸出手指,在梁樅的麵前,稍微搓了搓。

顯然,他在討要剛纔的賭資。

梁樅甩給他一百塊:“你早就認識這位姚小姐吧?”

傅承林道:“我和她是第一次見麵,不信你問她。”

他很快聯絡起了前因後果。他料想紀周行就是為了這個姑娘,甩了薑錦年——紀周行與姚芊的開房記錄一直留存於酒店內。

時隔已久,再探究毫無意義,更何況紀周行身邊的糾紛,皆與傅承林無關。

傅承林與姚芊寒暄幾句,逗得她笑靨如花,當她開口談到金融問題,傅承林就起身告彆,離開此處,帶著梁樅去了二樓的一間包廂。

他今晚約見梁樅,也是為了安排上市流程,因為梁樅任職於證監局,而傅承林又在猶豫A股上市,亦或者港股上市。

當夜送走梁樅之後,數不清的報表仍在等待稽覈。傅承林兼顧著幾項工作,夜裡加班到很晚。

他久坐不動,盯著電腦螢幕,難免有些乏味。於是臨睡前,他習慣性地做了一會兒俯臥撐,在床上重新整理了手機,他發現薑錦年依然在線。

她也冇睡。

*

薑錦年已經校對了一遍材料,完成了明日工作的準備,但她毫無睏意。

為什麼呢?

因為傅承林送了她一雙高跟鞋。

她跌入遊泳池以後,蹬掉了腳上的鞋子,回來的路上穿的是酒店免費提供的拖鞋。她的皮箱裡其實還有一雙備用的五厘米高跟。無論何時,她都會做好備選計劃……

但是,傅承林可能不知道這一點。

他致電了客房服務,提前付款,為薑錦年買下一雙新鞋,尺碼合適,款式低調,由服務員送到她的房間。

鞋盒上冇有標價牌,薑錦年掃碼查詢價格,查完以後,她倒在床上一蹶不振。

她給傅承林發訊息:“傅同學,你的遊戲賬號是什麼?”

傅承林回答:“我已經戒掉了電腦遊戲。”後麵緊跟著一句:“你不用給我充錢,薑同學。”

薑錦年被他一眼識破,隻能發了個“哈哈哈哈哈”的表情包,作為蒼白的掩飾。她心道自己真像個傻子,拇指按在螢幕上無所適從,不知怎麼就點到了視頻通話,她急忙要掛掉,傅承林卻接受了。

她脫口而出:“我操。”

彷彿被打了一針雞血,前一秒,她還是躺在床上的鹹魚,這一刻,她已經捂住了衣領,正襟危坐。

可她不再發話。

傅承林總結:“原來你深夜找我,隻是為了說一聲,我操……”

他將手機放到了一邊,不再照著自己的臉。

薑錦年糾正他:“這是一個語氣詞,一個口頭禪,表達情緒的詞組,你不能往那個方麵想。”

傅承林反問:“哪個方麵?”

他壓低了嗓音,聽起來又壞又正經:“薑同學不妨展開講講。”

薑錦年道:“彆跟我裝純。”

她並不能從螢幕中看到他的反應,她隻能瞧見米色的天花板,以及一盞吊頂的水晶燈,燈光如流水傾瀉,照亮他們雙方的視野。她索性躺回床上,為自己蓋好被子。

傅承林的聲線似乎很近:“我在想你當年的口頭禪,你經常說,他媽的、我操、要命、幾把玩意兒,我當時就很奇怪,你跟誰學的這些?你一個女孩子……”

薑錦年冇料到,他竟然記得這麼清楚。

她頓覺尷尬,彷彿在經受一場公開處刑。

她佯裝無所謂地回答:“我改正了,我現在是人模狗樣。”

傅承林笑問:“你知不知道人模狗樣是個貶義詞?”

薑錦年道:“我用來形容自己,明貶實褒。”

話中一頓,她接著說:“而且,我經常累得像狗。”

枕頭和床墊都十分舒適,她深陷於溫柔鄉,半困半醒,心絃鬆懈,話也變得更多:“我從小就活得挺累,不過冇什麼好講的,誰都不容易,誰都有煩惱。我今天跟你解釋一下,臟話是從哪兒學的……”

她打了一個哈欠,緩緩道:“我家住在南路城,鄰居是雜貨鋪、賣菜攤、熟食店,所有店麵擠在一起,衣服都晾在電線杆上。空間太小,就容易爆發矛盾,我聽過大人們無數次的吵架,直到我也變成了大人。”

傅承林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:“你從冇和我說過童年經曆,今天是第一次。”

薑錦年輕笑:“我十**歲的時候,真的挺虛榮。”

傅承林不以為然:“我不覺得。”

薑錦年仍舊堅持:“我上大學那會兒,特彆害怕彆人發現我很窮,可是學校公開了貧困生名單。我以為你會笑話我,但是你冇有。你把比賽獎金轉給我,還幫我爭取到了公費出國……”

濃淡相宜的夜色中,她深吸一口氣,攥緊床單:“我不懂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。你總是在鼓勵我,支援我,給我信心……你知不知道,當年為了趕上你,我快要累死了。”

她將手機豎立,緊卡在兩個枕頭的縫隙裡。這樣一來,傅承林說話時就好像在她耳邊發聲,她也不用再費那個力氣捧著手機。

傅承林瞥了一眼螢幕,正好看見她的側臉。他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會兒,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他說:“除了差點兒讓你累死,我還是給你留了一些正麵印象。”

牆上掛鐘指向了淩晨三點,他心道時候不早,便說:“先睡吧,晚安。”

薑錦年適時接話:“嗯,還有一件事,今晚你送我的那雙高跟鞋,我不方便收下。”

傅承林卻道:“如果是手機電腦,你退給我沒關係,我還可以用。高跟鞋就隻能扔了,浪不浪費?”

好像真有點兒浪費。

薑錦年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。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,關掉了室內燈,整個人都很疲憊,混混沌沌地像是掉進了夢裡,又像是依然沉湎於現實,腦子裡還在想他。

他也困了,語聲漸低:“你就當我是……聊表心意。”

聊表心意。

這四個字,讓薑錦年一霎清醒。

她回答:“好的,晚安。”

言罷,她按下手機,結束了漫長的視頻通話。隨後上網一查,“聊表心意”的官方解釋是:略微表示一下心意,隻是一種客氣的推辭。

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。

久彆重逢,緣分與默契都微乎其微,聊勝於無。

她坐到了一把躺椅上,伸直雙腿,緩和氣氛:“你看好外彙的發展嗎?”

傅承林道:“今年六月二十三號,英國要進行脫歐公投,投票的結果,會直接影響彙率市場。你猜它們脫不脫得成?”

薑錦年想起來,傅承林從前就經常和她打賭。她有時覺得投資是一種賭博,盈虧漲跌,如影隨形,而她因為童年經曆,對高風險有著本能的厭惡,傅承林恰好與她相反。

他享受風險帶來的快.感和刺激。

在這一次對弈中,薑錦年的猜測依舊保守:“絕對脫不成。”

傅承林問她:“為什麼?”

薑錦年道:“英國有50%的進出口貿易依賴於歐盟,更彆提倫敦有多少歐洲銀行總部了,它要是真的脫歐了,金融中心的地位都要受影響……我猜70%的倫敦市民不讚成脫歐。”

傅承林反其道而行:“我猜可以脫。”

薑錦年固執己見:“脫不了。”

傅承林也很倔強:“輕鬆脫。”

薑錦年瞥他一眼:“你搞什麼,是不是非要跟我對著乾?你能不能客觀地講一個猜測?”

傅承林正在把手機模式由震動轉為靜音,聽了薑錦年的話,他動作一頓,笑道:“哪有什麼客觀不客觀,隻要是猜測,都是主觀。不過,你要是參加了賭.局,最好買一注脫歐,穩贏。”

他這幅篤定的樣子,特彆讓人心裡不爽。

薑錦年嗤笑道:“不可能的。”

她盯著他,隨口放話:“要是被你說中了,我跟你姓。”

房間裡冇有開燈,隻有從窗戶投入室內的月色。水池裡波光盪漾,他在昏暗的視野中低頭,喚她:“傅錦年小姐。”

他唸了兩遍,似在斟酌:“傅錦年,傅錦年。好不好聽?”

這名字如同一個不得了的魔咒,致使薑錦年心跳加快,根本冇辦法再以豎毛刺蝟的惡劣態度對待他。她聯想起古時候的姑娘們嫁了人,都得跟隨丈夫的姓氏,忽覺剛纔的玩笑輕浮得過了頭,雖然她本來並冇有那方麵的意思。

她連忙圓場道:“結果還冇出呢,你就這麼有把握嗎?”

“冇把握,”他回答,“我隻是特彆相信自己的預測,無論對錯。”

薑錦年道:“你真是適合做投資。”

傅承林又笑了:“彼此彼此。”

薑錦年扯動嘴角,乾巴巴道:“我比你差得遠了。”

傅承林擺手:“你還行,不算特彆差,不然我當年不會找你組隊。你就是有點兒……”他抬起右手,正要拍上她的肩膀,又停滯在了半空,最後打了個微妙的響指:“缺乏信念。”

這種善意的批評並不是不能接受。

薑錦年說不清她為什麼會有失落感。

她回想他剛剛說過的每一句話。然後,她尋了個理由吹毛求疵:“你相信你的預測結果,但你不能保證它是對的,既然這樣,你還讓我在賭.局裡下注,買脫歐成功……萬一你猜錯了怎麼辦,你會讓我虧本的。”

傅承林低聲應道:“你虧多少,我賠雙倍。”

薑錦年站起來,懶洋洋道:“瞎嘚瑟什麼,誰要你的錢。”

她還穿著七厘米高跟鞋,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,每走一步路,都有簌簌聲響。

兩人沉默的間隙裡,傅承林來到了她的身後。他記起自己的最初目的,喊住她:“薑錦年,你的項鍊在我這兒。”

薑錦年回頭望他。

她原本以為,那條丟在他家裡的項鍊,要麼被他扔了,要麼被他甩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。當初她送給他的那首情詩,不是也落得一個滾進垃圾桶的下場嗎?

她呆立在原地,不懂前後差彆的原因。很快,她有了一個不願細究的猜想,她默認那一切的不公平都是約定俗成的人之常情。

傅承林等著她伸出手來接項鍊,可她一動不動,背影僵硬。

他暗忖:這是什麼意思?

項鍊掛在他的指尖,銀光閃耀,精緻秀麗。手機用戶請瀏覽m.yshuge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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